维恩低头整理着床单,轻轻开口:“你要安眠药做什么?”
“……少爷发现了吗?”梅林没有否认,轻声问道。
“应该没有。”
梅林拉着床单的两个角,声音几乎要被风声盖住:“我想睡个好觉。”
维恩一时没有听懂这句话有没有字面意思之外的深意,可又怕问了之后反而提醒了梅林,只好沉默。
梅林想了想,主动坦白:“我偷了几片从窗台丢了下去,等晚上再去捡回来。窗台下方就是山茶花架。”
又提到了山茶花架,维恩愣了愣,掀开床单,钻了过去,正好和梅林面面相觑。
维恩很难知道山茶花架对梅林的意义。当时梅林晚上偷偷来捡药的时候,突然就愣在了原地。曾经开得繁盛开得明艳的山茶此刻只剩下残破的枝叶,不就和她的人生一样?她本以为未来是一片光明,是幸福的花海,可所有的一切都随着那场暴雨,破灭了。
她失魂落魄地跑回庄园,一头栽进了山茶花丛中,湿透的花朵好像令人窒息的海浪吞没了她,她不禁想起不久之前她也曾跌入这场花香之中,只是这一次,再没有人抱住她的腰,将她拉出狼藉不堪的梦。
阳光不再,温度不再,青年温柔的绿色眼眸不再,有的只是她躺在泥泞的花坛里,随着正到花期的山茶花一同在暴雨之中凋谢。
“梅林……”维恩拉住她的手,试图将掌心的温度传给被那个雨夜冻伤的少女:“我已经有办法了,你等等我,最多一个星期……”
维恩的话还没说完,耳边传来一声口哨声,两人抬头,看见金嬉笑地站在不远处。
维恩皱起眉头,眼里闪过一丝戾气,后槽牙咬紧,将梅林拉到身后,刚想说话,就看到一个西装革履,戴着眼镜的青年抱着公文包跑了过来,边跑边气愤地骂道:“你懂不懂礼貌啊!”
金想反驳,维恩冷冷开口:“这可是艾姆霍兹的合作伙伴。”
“对!我是冬星的代理人。”莱昂跑到跟前气喘吁吁地举起胸口的工作牌。 冬星虽然名气不大,但在庄园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,金一下没了脾气,悻悻地转身走了。
莱昂推了一下眼镜,气呼呼地瞪了一会金的背影,才有些笨拙地走到梅林面前。
梅林看到他惊恐大过惊喜,连忙转头用眼神询问维恩。
维恩轻轻摇头,意思是没有告诉任何人。然后开口介绍:“忘记和你说了,莱昂今天代表冬星来谈合同的。”
“梅林小姐。”莱昂脸红红的,在包里翻了半天,终于找到一本红色的小证:“这几天你都不在店里,我都没机会告诉您。所以冒昧地来庄园找您了。”@无限好文,尽在晋江文学城眼扇厅
梅林犹豫地接过红色丝绒的小本子,莱昂双手抱紧公文包,像被检查作业的学生一般紧张:“好教您知道,我的考试通过了,从下周开始,我就要去法院工作了。感谢您在我备考期间对我的照顾……”
“当然,在那之前我会把店里的事都处理好。”莱昂生怕他们误会,连忙补充。
梅林打开证书,里面是漂亮的烫金字,代表着雾都法院的钢印微微凸起,证件照上的莱昂还是学生时期拍的黑白照片,看上去青涩干净。
莱昂伸出手指拘谨地为她介绍上面几个印章的意思,梅林看了好一会,伸出手指轻轻摩挲,眼里流露出深深的艳羡。梅林没有读过书,也吃够了没有文化的苦头,所以自然地对高学历的人尊重崇拜。
她抬起因为憔悴而有些下陷的眼睛,含着笑意开口,声音却有些发紧:“恭喜您啦,未来的法官大人。”
莱昂一下站得笔直,羞涩地连连摆手:“还早呢,还早呢。”他好像突然有了一点勇气,嗫嚅着开口:“梅林小姐,您这周有时间吗?我想请您吃顿饭……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想和您说……”
他边说着,边递出一个漂亮的水晶胸针,那是他有次送梅林回家时,梅林犹豫着想买的,但是看到价钱之后又放弃了。莱昂收到法院的录取通知之后,便将自己的钢笔卖了出去,凑够了钱买下了它。
梅林好像明白了什么,脸上的笑意僵住了,也不去接,只是歪着头定定地看着他,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,泪水慢慢蓄满,莱昂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,直到一颗泪珠滚落。
风吹着梅林的长裙与散落的发丝,让她好像摇摇欲坠的枯叶一般,似乎下一秒便会被卷走。
莱昂心被猛地锤了一下,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掏着手帕,然后胆怯地伸出手,想要帮她擦拭。
梅林退后一步,闭上眼睛,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,将证书塞到莱昂手里,转身一手捂住脸,一手提着长裙跑开了。
莱昂追了几步,泄气地停了下来,转头看向维恩。
维恩面沉如水,身形也没有往日挺拔,整个人看上去萎靡了不少。
“梅林小姐……没时间吗?”莱昂勉强地笑笑,想将胸针给维恩让他代为转交,“你们……什么时候休息日啊……”
维恩也没有接,沉默着不说话,莱昂的笑容维持不住,风吹飞他的帽子,他愣在原地,被灰尘迷住了眼睛,也有点想哭。
他将胸针攥在手里,棱角顶着手掌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积极一点,可尾音还是止不住地颤抖: “梅林小姐。是讨厌我嘛……”
第42章 维恩(四十二)
威廉将一沓档案袋丢到安塞尔的书桌上:“喏, 你要的疫病资料。专门给你调出来的。”
安塞尔道了谢,细心地打开,一张一张地阅读。威廉压在他背上, 跟着看了一会觉得真没意思, 东张西望想找维恩聊天, 却发现找不到。
“维恩呢?”威廉有些惊奇, “我以为你们两个会天天黏在一块, 别是懈怠期到了吧?”
“他最近好像有心事, 我就让他休息几天, 处理一下。”安塞尔头也不抬,轻声说道。
威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,低着头凑到耳边:“你的庄园现在冷清不少啊, 跟个墓地一样, 要不要我过来陪你玩?”
“不会说话就少说点。”安塞尔举起羽毛笔的笔尾指了指他,拒绝道:“我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“啧。”威廉撇撇嘴, 起身走到一旁, 随手拿起安塞尔的小提琴,有模有样地架到肩膀上, 然后一拉。和他标准的姿势相对比的刺耳的音符传出来, 让两个人都疑心琴弦会不会被拉坏。
“威廉,小声点。”安塞尔无奈地叹了口气。他最近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, 头也觉得越来越痛,庄园的气氛让他感到沉闷得喘不上气。
“你这样下去, 要闷坏的。”威廉不敢再拉, 转着琴弓提议道:“下个月初, 我做东,请了一批雾都高层的贵族子弟, 你来吗?”
安塞尔看了看他,威廉有一种被看穿的尴尬,连忙解释:“我知道你和托雷有些怨怼,但人家提了好几次说要和你当面说开,你不给他机会吗?”
托雷是大公的儿子,也算是小时候的玩伴之一,但随着年龄增长,行事风格大相径庭,几年前就因为一次宴会上安塞尔拂了他的面子,两个人闹掰了。
威廉家里跟他关系更紧密些,但个人心理上更喜欢安塞尔,夹在中间左右为难。之前安塞尔在法国,情况稍微好了点,现在回英国了,托雷又开始给威廉施压。
“去。”安塞尔知道他是来当说客的,点点头。
“而且,有我在……”威廉还想继续劝说,突然愣住了: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上一篇:日月重光/我在大明做卷王
下一篇:男主他真肯嫁我啊?!
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!